


导读
都说要做正确的事,但你怎么知道,此刻你正全力以赴做的这件事,是不是正确的事。
作者 | 韩勇
原创出品 | 管理智慧

做正确的事,差不多是一句正确的废话
德鲁克讲过一句很重的话——没有什么,比把根本不该做的事做得极有效率,更没有意义。在管理的位置上待过几年的人,都掂得出这句话的分量。
效率与效能,是德鲁克谈管理时分得最清楚的一对概念。效率,是把事情做对,讲的是过程,动作要准、流程要顺、料要省;效能,是做对的事情,讲的是方向,是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做,做出来的东西顾客肯不肯掏钱。德鲁克的本意很清楚:效率要排在效能后头,先把方向定准,再谈跑得多快;方向若是错的,效率越高,离目标反倒越远。
场内股票配资道理是对的。可世上没有哪个经理人会觉得自己正在做错的事。哪怕是一错再错的人,也笃信自己脚下这条路是对的。你去问那些后来栽了的企业,当年拍板要干这件事的时候,他们个个都认定这是正确的事。难处从来不在要不要做正确的事,这一点没有人会反对;难处在于,你怎么知道,此刻你正全力以赴、做得一天比一天更好的这件事,还是不是那件正确的事。
一件事,在过去是对的,企业便围着它,搭起一整套高效的流程、考核和组织;可时过境迁,这件事正在悄悄变成错的,而那一整套效率机器,却浑然不觉,依旧一天比一天转得更欢。等到回过神来,企业已经在错的方向上,跑出去很远了。这才是德鲁克那句话真正的分量。

正确的事,是怎样不声不响变成错的
那么,一件原本正确的事,究竟是怎么不声不响地变成错的?
德鲁克晚年提出过一个很要紧的概念,叫事业理论。他的意思是,任何一家企业,骨子里都立在一组假设之上:我们的顾客是谁,顾客真正要买的是什么,我们究竟靠什么挣钱。企业当年能起来,恰恰是因为这组假设,在那个时候,是合乎现实的。麻烦就麻烦在,这组假设一旦被验证管用,就会沉到水面以下,变成谁也不再去过问的想当然。可水面之上,顾客和市场是一刻不停在变的。变到某一个点上,这组假设便悄悄与现实脱了节。而企业里的人,多半还蒙在鼓里,因为账面上一切照旧,流程照转,数字甚至更好看。德鲁克把这一层看得很透:真正击垮一家企业的,往往不是它做错了哪一件事,而是它赖以成功的那些前提,早已不再成立了。
这个道理,包政老师讲通用汽车的时候,用福特做过一个极好的注脚。
1908 年,福特造出 T 型车,又搭起固定流水生产线,硬生生开出一个大众消费汽车的市场,自己也成了美国的英雄。论效率,那个年代没人比得过福特。单车成本压到极致,整条产线的效率,同行望尘莫及。可问题恰恰出在这儿。到了 20 世纪 20 年代,福特依旧十九年如一日,守着一款 T 型车打天下。斯隆认为福特的经营模式已经板结,福特那套登峰造极的效率,是死死架在 T 型车这一件事上的;顾客的口味一旦转向,这套东西越是登峰造极,掉头就越是艰难。这不是效率输了,是效能丢了。
那什么叫没把效能丢掉?还看通用。斯隆的高明,不在于他比福特更会抠成本,而在于他始终留着一只眼睛,盯着顾客和市场的变化。大萧条一来,低价车成了主力,通用立刻掉头去做低价车;经济一回暖,高档需求重新冒头,通用又一次稳稳接住了这个变化。包政老师对此有一句很到位的论断,企业一旦进入持续经营,真正正确的事其实只剩一件,就是靠真善美的产品挣钱。技术上求真,靠创新往前拱;待顾客要善,老老实实回应人家的需求;品相上要美,得有拿得出手的审美。说到底,效能从来不是当年拍板时选对了一件事就一劳永逸的;效能是一种长在身上的本事,是日复一日地拿今天的顾客、今天的市场,去校验你手上这件事,到底还对不对。


明明都看得见,为什么没有人喊停
讲到这里,会有人问:道理既然不算深,企业里那么多聪明人,怎么就没有一个站出来喊停?
这事得往组织的结构和人的处境里去挖。
先说结构。一家企业稍微做大,就会长出一批专管效率的部门,比如质量管理、流程优化、内控,诸如此类。这些部门安身立命的根基,全建在把现有流程不断优化这件事上;它们的考核,清一色是效率指标。哪一天这条流程不要了,这些部门也就没了立锥之地。你指望它们主动跑来跟你说"这件事我们压根就不该做",是不可能的。它们只会一遍遍告诉你,这件事还能更快、还能更省、还能更标准。这不是人品问题,是结构使然。位置决定了它们的眼睛只能盯着怎么做,绝不会去碰为什么做。
再说人。回答该做什么,是一桩苦差事。你得不停地去看市场、看顾客、看变化,得承认有些过去的辉煌,今天已经不顶用了,还得狠下心来做出舍弃。可回答怎么做,就轻省太多了,你守在办公室里盯着报表,催各部门把数字再往上抠一抠,看上去就跟在认真管理一样。说到底,一头扎进效率里,常常是管理者用来躲开真正责任的、最舒坦的一个姿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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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鲁克给这桩苦差事开过一味药,叫有计划的放弃。他要求企业定期把手上每一件事都拎出来,认认真真问一句:这件事,假如我们今天还没有做,凭着此刻知道的一切,我们还会不会进去做?凡是答案为不会的,它就不该再占着企业的资源、人手和最金贵的注意力,无论它今天看上去还有多体面。要知道,最难放下的,从来不是那些做砸了的事,恰恰是那些你曾经做得最好、最舍不得撒手的事。

这是企业家的责任,不是经理人的责任
效能,是企业家的责任,不是经理人的责任。
经理人的本分,是把事情做对,是围着见利见效的结果,把手上的活儿干好;企业家的本分,是判断什么事情才值得做,是替整个企业看方向、担前途。
那企业家该怎么尽这份责任?德鲁克晚年留下五个最要紧的问题,他说每家企业都该定期、认真地问上一遍:我们的使命是什么?我们的顾客是谁?在顾客眼里,真正有价值的是什么?我们要的成果是什么?我们的计划是什么?你数一数,这五问里,没有一个是冲着效率去的,全是冲着方向、冲着顾客去的。德鲁克反复讲,企业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创造顾客;为此,它真正的职能也只有两项,创新和营销,其余的一切,都是成本。这五个问题,问的正是这两项职能,眼下还灵不灵。
我把这五问,摆在过不少创业者面前,请他们从头讲一遍。看着像是谁都答得上来,可真要一句一句讲利索,才发现讲不利索。讲不利索,就说明这家企业的方向感,其实是模糊的。方向一模糊,跑得越快,糟蹋的资源就越多。
回答这五个问题,靠的不是关起门来拍脑袋。包政老师讲斯隆决策,最看重的就一条——让事实说话,让事实做决定。斯隆常说,事实一旦摆清楚了,事实自己就替你把选择做出来了。方向这东西,从来不是企业家关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,是他逼着自己走到顾客跟前、走到市场里头,把事实一条条摆开,让事实替他下判断。
所以,倘若你就是当家的那个人,每年总得给自己留出一段时间,撇开报表,跑跑市场,或者认真思考,问自己一句:我眼下每天忙活的这一摊子事,假如今天从头创业,凭着此刻知道的一切,我还会不会做?
这些年我的体会是,效率最容易给人一种假的踏实。今天又把成本压下去了,又把流程缩短了,那感觉,仿佛企业一直在往前走。可它偏偏可能是在错的方向上,越走越远。德鲁克有一句话:在动荡的年代,最大的危险不是动荡本身,而是仍旧用昨天的逻辑做事。
一家企业最大的浪费,从来不是效率太低,而是把那件其实早就不该做的事,做得太好、做得太久、做得太舍不得放手。
—— · END · ——

作者|韩勇
华夏基石高级合伙人,曾任数百亿规模企业高管,长期服务企业经营管理实践,专注组织与管理者的有效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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