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八十广场易主,帝国持续瘦身
2025年5月26日,一份让业界震动的交易清单摆上桌面。大连万达一口气把48座万达广场打包出让,接手方是由太盟投资牵头组建的财团,交易对价约500亿元人民币。这笔生意平均下来,单座万达广场的估值仅在10.4亿元上下,与万达当年挥金拿地、大手笔建造时的成本相比,几乎可以用"腰斩"来形容。

翻看48座标的的分布,多数位于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成都、杭州这类核心城市,其中就有杭州拱墅万达广场。2013年,正处于扩张亢奋期的大连万达以14.26亿元的价格拿下杭州北部软件园的商务用地,楼面单价超过每平方米6000元,是当时集团进军华东的一颗棋子。拱墅万达在2014年底开业,商户入驻率一度做到100%。12年之后,这块地和这座场子一起出手,报价14.8亿元,仅仅是把当年的土地成本收了回来。
元股证券:ygzq.hk事实上,2025年5月这次并非孤例。据不完全梳理,2024年全年万达出让的广场就有约26座,进入2025年之后,宣城、铜陵、安阳、四平、扬州五座广场先后被摆上货架。加上此前几年间断断续续的交易,从2023年至今,累计易主的万达广场已经超过80座。曾经喊出"每年新开76座万达广场"的王健林,如今扮演的角色变成了长长的出售名单里的那个"甲方"。
早些年万达广场是各地招商引资的香饽饽,"引进一座万达,激活一片消费"的说法在地方上颇为流行。万达内部数据显示,2024年上半年,万达广场为万达商管贡献的收入接近244亿元,毛利率仍保持在70%左右的高位。到了2025年"五一"假期,官方口径称超过1.3亿人次进入全国各家万达广场,销售额突破60亿元。表面上看客流并不难看,但如果把镜头拉回2021年"五一",369座万达广场当时的客流是1.4亿人次,销售额为111亿元。4年过去,广场总数增加了数百座,销售额反而少了50多亿元,客流也少了近1000万人次。
单店坪效在往下走,账面负债却往上顶。大连万达商管公开的2024年中期报告披露,公司负债总额约1375.61亿元,账上现金只有115.77亿元,资金缺口以千亿计。业内普遍判断,接下来位于三、四线城市、租金回报较弱的万达广场,仍会持续被推向交易桌。

昔日盟友反目,债务缠身难解
给王健林带来今日局面的,是那两轮著名的"上市对赌"。
2016年,正处上升周期的万达从港股私有化退市,计划回A股寻求更高估值。彼时王健林与中国中铁、中国平安等一批投资方签下条款:若2018年8月31日之前无法完成A股上市,万达需按约定利息回购股份。政策环境随后陡然转向,房地产行业进入"房住不炒"周期,A股上市之路无望。2018年1月,腾讯作为主发起方,联合苏宁、京东、融创等,共同以约340亿元接下了原投资人手中14%的股份,为万达"续了一命"。
第一次没有成功,王健林又组织了第二次。万达以珠海万达商管为主体转向港股,2021年与22家新投资者签下第二份对赌协议:珠海万达商管须在2023年底之前完成港股上市,否则需要向投资人支付约380亿元的股权回购款。此后,珠海万达商管四度递表港交所,均未成事。2023年底对赌到期,账上的134亿元现金,甚至不够覆盖同期到期的非流动负债。

僵局之下,太盟投资的单伟建被推到了台前。2024年3月,太盟联合中信资本、Ares Management旗下基金、以及阿布扎比穆巴达拉投资公司等,向珠海万达商管注资约600亿元人民币。作为交换,大连万达对珠海万达商管的持股比例从78.83%降至40%,太盟一方拿下60%的控股席位,也拿到了实际决策权。2025年5月这次48座广场的"打包接盘",正是控股方在拿下轻资产平台之后,进一步把手伸向了重资产。

危局蔓延之下,此前伸出援手的朋友,一个接一个转身成了债主。2024年底,苏宁易购向仲裁机构提出诉求,要求裁决万达集团支付约50.4亿元股权回购款,并要求万达商管承担连带责任。2025年上半年,融创中国亦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,主张万达支付约95亿元的股份回购款。这两位曾经为万达"续命"的老熟人,如今各自身陷债务泥潭,融创被境外债权人在香港申请过清盘,苏宁多家关联公司在2025年被申请债务重整,谁也顾不上再"扶王健林一把"。
伴随诉讼的,是股权层面的连锁保全。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开系统显示的信息,王健林旗下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、大连万达集团、大连合兴投资、万达体育等公司股权,多次被司法冻结,累计冻结金额近5亿元。2026年初还传出多起新的股权冻结记录,多数由债权人为了确保回款而申请。
财富蒸发九成,手中所剩几何

个人身家的变化,最能量化这场退潮。2016年前后,王健林在胡润全球富豪榜上以2150亿元财富排在中国首富位置。到2024年胡润百富榜发布,王健林以约290亿元排在第157位,相较峰值缩水约86%,接近九成。2025年10月28日公布的胡润百富榜中,钟睒睒第四次坐上中国首富的位置,而万达系人物已经不在最靠前的梯队。
那么,卖掉了80多座万达广场、被债权人排队追偿之后,王健林手里还握着什么?
一部分是仍未出售的"存量"。截至2024年12月31日,珠海万达商管旗下独家管理运营的已开业万达广场为513座,管理面积超7000万平方米,仍稳居商业不动产运营领域的头部。虽然控股权已归太盟,但"万达广场"这个品牌以及王健林10%以下的剩余间接权益,仍是他和这个商业帝国之间的纽带。
另一部分是文旅和地产板块的少量资产。2025年7月,万达酒店发展公告,以24.97亿元把万达酒店管理(香港)100%股权卖给同程旅行。截至2024年底,该酒店管理平台在营酒店204家、签约筹备开业酒店376家。位于北京CBD、紧邻SKP和"中国尊"的原万达北京总部大楼,也早已易主,新华保险和中金资本合力接手,这栋楼里承载的许多往事,与它一起换了新的主人。此外,万达院线的实际控制权在2023年之后转到中国儒意手中,海外的AMC院线、传奇影业等资产在更早时期就已经清仓。

真正留在王健林名下的,更多是"处置权"和"品牌影响力",而不是过去意义上的现金牛。据公开报道,从2023年至今,万达系累计通过出售资产回收的现金约900亿元,负债率从峰值约90%回落至65%左右,但每天仍需支付的利息以千万元计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"卖卖卖"这个动作还在延续。
2026年以来,王健林本人露面明显减少。2026年1月,市场再度传出与万达电影相关的股权减持公告,年初4次的股权冻结记录,让"卖广场、还欠账"依旧是外界围观万达时最常提到的关键词。据界面新闻等媒体披露,2025年7月7日,珠海万达商管CEO肖广瑞离职,被视为万达系高管被"清出"珠海万达商管权力核心的标志性事件,这个曾经的"铁三角"之一,也成了2023年底那场"世纪大交割"最直接的注脚。
一位不愿具名的商业地产分析人士对媒体表示,未来两到三年内,位于三、四线城市的万达广场,很可能继续以打包或单店的方式进入交易市场,因为万达要维持现金流"安全边际",必须要有持续回血的通道。当下这份"清单",短期内不会缩短。
回过头看,从"想在哪停就在哪停"的司机,变成不断为过去买单的那个人,王健林手上真正剩下的东西,可能不是几座楼、几家酒店,而是那个曾经被反复讨论、如今仍带着流量的"万达"两字,以及一个企业家如何面对周期的样本。至于这个样本最后停在什么位置,2026年之后的每一笔交易,都还会给出新的注解。

参考资料:
界面新闻:《万达再卖48座广场,太盟主导财团接盘》,2025年5月。
胡润研究院:《2024胡润百富榜》《2025胡润百富榜》发布信息证券配资哪里找,2024年10月、2025年10月28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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